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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茂名日报 第2021-07-20期 第B3版:荔风

芋头香芋叶美

  

■黎衍俊
  “六月六,开芋屋。”这是客家人谚语。每当农历六月初六,我就会想起家乡喷香的芋头,想起那随风摇曳的芋叶,总有一番滋味涌上心来。
  芋,植根于中国大江南北,历史悠久。芋品种多,常见有红芋、白芋、九头芋、槟榔芋等。古往今来,芋平平淡淡的与“五谷”为伍,香飘大地万千年,人民赞歌不绝。
  宋朝“美食家”苏轼的幼子苏过,用山芋煮羹,色香味美,苏轼赞叹不已,留下美芋名诗:“香似龙涎仍酿白,味如牛乳更全清。莫将北海金齑脍,轻比东坡玉糁羹。”
  “食常羹芋已忘肉,年迫盖棺犹爱书”“烹栗煨芋魁,味美敌熊蹯”,芋羹使陆游忘记了肉,称赞煨芋味美堪比熊掌。
  “人间宰相君莫问,灰中蹲鸱香可拈。”(芋头别名除芋艿、毛芋、香华等外,还有名字叫“蹲鸱”)有香喷喷的煨芋头吃,还稀罕什么人间宰相呢?元代诗人刘诜就是这样安慰朋友的,多得意。
  ……
  多年来,每当我见到芋,就会想起父亲,想起父亲教我种芋的日子。
  父亲是种芋能手。自留地土质好,加上父亲有空都忙在芋地里,不是除草培土松士,就是拾粪施肥。年年芋苗长得比别人的高,芋叶绿油油的美,芋头又大又糯。
  几岁时父亲就教我种芋。开春翻土,犁犁耙耙,整成垄,开穴间隔约一米,穴中先放土杂肥,薄薄盖层土后,将种芋种安放穴中央,填土压实。填土要让种芽露出为宜,要留住穴,作日后施肥用。
  芋最喜欢土杂肥和粪水。种芋下地,慢慢生根。此时只宜淡施粪水,以免烂根,待长出二三片叶后,粪水方可渐渐加浓。父亲经验是,种芋要前期长苗,后期长茎;粪水促苗,土杂肥长茎。苗长过之,芋茎不长,肉质也不糯不香。因此父亲对施肥的时段把控准确,芋头收获保质保量。
  家乡人给芋施肥,大多是猪粪和猪尿的池积物,细菌多,施肥时脚很容易感染。乡里人把这种细菌叫“猪屎虫”,一旦被感染,奇痒难忍,夜不能寐。那时父亲劳动都是赤脚上阵,常被感染。每当感染上,父亲从不找药,只是用明火烧烘,直到三五天后起泡泡,用针刺穿挤出水来才止痒。小时,我经常见父亲用篱火烘脚,很可怕。父亲“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从不躲避。因此,我从小明白,芋头虽香,但得来不易!
  芋,纯朴,集美丽于一身。芋头带着“芋子、芋孙”,默默地汲取土地的养分,凝练出芬芳的质体,供人享用,让人品咂不尽。
  芋叶柄挺拔,叶子似莲,虽没有花枝陪伴,但也土里土气地在风中雨中摇曳舞蹈;叶又如绿盘,既为“芋子、芋孙”遮风挡雨,又把接纳的阳光、甘露无私地传给“芋子、芋孙”,待到“芋子、芋孙”长大后,它便坦然地枯萎而去……
  每当我看到芋头,就会想起风雨中父亲身上披着的那件棕榈编成的蓑衣;每当我看到摇曳的芋叶,就会想起父亲在烈日下头上戴着的那顶草帽……
  小时候,家“煮芋饭”是姊妹们最为高兴的事。每当爸爸说“煮芋饭”,大家便兴高采烈,抢着去芋衣、剥芋皮。爸爸煮芋饭,有别于他人,是用大锅头来煮。选好米(糯米更佳),芋头切成小块,一起放进锅里,适当加水,少放油(猪油最佳)盐,加盖,猛火烧开,文火煮到饭熟,起锅即可。我们吃着爸爸煮的芋饭,虽没有任何配料,只简简单单,但香透心肝。回味起来,觉得即使现在宾馆里大厨高艺,配料应有尽有,做法五花八门,但我还是从未品到像爸爸煮出芋饭的香味。
  宋朝有民谣:“深夜一炉火,浑家团栾坐,煨得芋头熟,天子不如我。”当今,我家人不是在夜里煨芋,而是常在充满阳光的日子里品味香芋,按照父亲曾教授的方法煮芋饭,大家细细品着,感受着直透心底的芋香,幸福、快乐确难以言表。
  每当此时,我都在想,如果父亲健在,和子孙们一起品尝今日的芋香,那该多好。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头芋很大、很美,芋叶如太阳伞在风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