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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茂名日报 第2019-11-13期 第B2版:民生/史鉴

血洒大青山

——牺牲在中国抗日战场的“外国八路”汉斯·希伯

  希伯是一位来自万里之外的外国记者,访问过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共领导人。但他又不仅仅是一位记者,在中国山东抗战最严峻、最困难的一段时间,他穿上八路军军装与中国人民共患难,最终以一名抗击日寇的战士的身份在战场上牺牲。

笔底惊雷
  1925年,年仅28岁的希伯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甫到上海,便目睹了英帝国主义制造的五卅惨案,这让希伯愤怒不已。因为惨案发生时他就在现场,同许多外国人一起不受干扰地观看了游行队伍,真相是没有一个外国人受到攻击,也没有一个巡捕被杀或受伤。他在报道中秉笔直书,毫不留情地戳破租界当局的谎言。
  亲历惨案,希伯看清了帝国主义的嘴脸,也看到了中国工人运动和大革命的壮大气势。1926年12月,希伯开始到革命中心广州的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编译处工作,负责英文周刊《中国通讯》的编辑工作。
  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希伯毅然放弃了国民政府的“铁饭碗”,声明“已经不能把国民党的观点和他自己的信念统一起来了”。
  辞职返回欧洲后,希伯依然挂念中国的命运。1928年初,他将自己在华期间发表的文章汇集成册,以“亚细亚人”为笔名,用德文在柏林出版,取名《从广州到上海(1926-1927)》。1927年正是中国革命的低潮,目睹了蒋介石叛变的希伯仍对中国革命充满信心。
  因为信心,希伯时刻关注中国的局势,1931年的“九一八”事变让他备受刺激。第二年秋天便告别刚刚新婚两个月的妻子,再度来到中国。后来,他的妻子秋迪女士也追随其来华。

两访新四军
  1939年初,在新四军卫生部负责人沈其震的陪同下,希伯与史沫特莱、美国记者杰克·贝尔敦等从上海出发,抵达皖南泾县云岭的新四军军部进行采访。
  采访结束,希伯很快完成了《长江三角洲的游击战》一文,寄到国外发表。
  1941年1月,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发生,新四军将士大部分壮烈牺牲和被俘,军长叶挺在同敌人谈判时被扣留,副军长项英被叛徒杀害,参谋长周子昆、政治部主任袁国平牺牲。义愤填膺的希伯立刻拿起他那正义而锋利的笔,根据1939年春天对叶挺的采访,淋漓尽致地写下《叶挺将军传》,揭露国民党反动派“完成了日本军队想做而没有能力做到的事情。叶挺将军被囚禁,使日本人拍手称快,说这是重庆、南京和东京之间‘合作’的开始……”1941年4月,希伯又在《美亚评论》上大胆地发表《中国的内部摩擦有助于日本》一文,再次强调“重庆政府对新四军的进攻,和不断地分裂长江下游的人民抵抗力量,都是正中日本人的下怀。”
  不久,新四军军部在苏北盐城重建,消息传来,希伯激动不已,决定携夫人秋迪重访新四军。1941年5月,新四军上海办事处接受了护送希伯夫妇去盐城的任务,经过周密安排,选派了交通员鲁平负责护送,尚在圣约翰大学附中读书的陈志存陪同翻译。
  尤为难得的是,1941年7月,日伪军对苏北疯狂大扫荡,盐城沦陷,希伯夫妇也随军撤退到盐城西北乡,转战到阜宁农村。他们在村子里采访,和农民同在玉米地劳动,还跟随新四军战士参加了50多天的反扫荡战斗。
  希伯喜欢诗歌和音乐,常去咖啡馆听音乐,秋迪常在房间里插上一朵鲜花。苏北的这段艰苦而紧张的生活对他们而言显然是极大的挑战,希伯消瘦了很多,但他的精神却相当振奋,不仅写了几篇长篇通讯,还完成了一本约8万字的书稿《中国团结抗战中的八路军和新四军》。但希伯完全不满足于此,他决定继续北上,到山东抗日根据地采访八路军。
  1941年八九月间,希伯在新四军的护送下越过古运河,到达陇海铁路附近。
  希伯从没忘记他的本职工作,他跟山东军民打成一片,白天采访,夜里写稿,八路军领导、农救会、妇救会、青年抗日先锋队、游击小组甚至日本战俘,都是他的采访对象,很快,他就写了《八路军在山东》和《为收复山东而斗争》两组长稿。
  工作之余,希伯给远在上海的夫人秋迪写信,邀请她来山东看看,顺便取走自己的文稿。
  不久,日军的“大扫荡”开始了。山东分局决定让秋迪提前回上海,并劝说希伯一起回去,希伯却坚持留下。

无声的战斗
  秋迪离开后,山东抗日根据地的形势日趋险恶。11月初,日本侵华派遣军总司令畑俊六调动日伪军队五万多兵力,妄图采用“铁壁合围”战术,将集中在沂南县境内留田一带的八路军115师部队全部包围消灭。
  敌众我寡,为了粉碎敌人的“扫荡”,11月5日下午,罗荣桓政委在留田附近的一个小山村——牛家沟,召开了一次紧急军事会议研究突围,希伯也受邀参加了这次会议。
  当晚,月光淡淡,夜色朦胧,希伯跟随5000多人的队伍在东汶河岸边集合,开始向南突围。
  那天夜里和希伯走在一起的谷牧回忆,敌人在周围的山头上燃起了一堆堆大火,突围队伍和敌人相距最近的时候,只有1000多米,甚至可以听得到敌方马的嘶叫声,但我方队伍依靠熟悉的地形和准确的情报一路疾行,肃静无声。6日拂晓时分,已经胜利钻过了敌人的“铁壁”。队伍休息待命时,谷牧把此次突围的大致情况向希伯讲述了一遍,他立刻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跳了起来,兴奋地提出要立即给115师出版的《战士报》写篇文章。于是,希伯不顾一夜奔波跋涉的疲劳,以石为凳,以腿当桌,开始打字,很快完成了稿件《无声的战斗》,翻译后在《战士报》头版套红发表。

沂蒙捐躯
  11月下旬,沂蒙山区飘起了洁白的雪花。北风萧萧中,希伯跟随部队跋山涉水,在东蒙群山之间与敌人“推磨”。
  随着反“扫荡”的形势越来越严峻,八路军分成了几个梯队活动,化整为零,各自为战,希伯当时与山东分局机关和山东省战工会一起活动。11月29日,先到大青山附近的抗大一分校报告说那边没有敌情,部队便奉命向大青山以北转移。
  大青山,位于蒙山主峰的东麓,海拔686.2米,是费县、沂南县、蒙阴县交界处的最高峰。实际上,敌人已经在这里布置了企图消灭八路军的合围圈,只是抗大一分校没有发现。当天夜里,希伯所在的梯队在沂南县西梭庄住了一夜,没想到,30日拂晓就在大青山和敌人遭遇。
  敌人是一个旅团,我们三四千人中战斗部队很少,当时发现漫山遍野都有敌人,打到天黑,突围的人也不少,敌人因死伤不少,加之我们顽强,山路崎岖,也不敢追了,仍旧乱打炮追击……
  于12月1日拂晓突出敌人的包围圈。不久,大家被告知,国际友人汉斯·希伯在大青山战斗中也拿起了枪杆子,和我们的战士一起射击敌人,最后英勇牺牲。
  人们没有忘记希伯,因为就像谷牧所说,“他是一个著名记者,却以一个战士的身份在战场上牺牲了;他是一个欧洲人,却在中国的抗日战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为支持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而以各种方式进行斗争的外国友人很多,但是,穿上八路军的军装,拿起枪来同法西斯战斗而死的欧洲人,他是第一个。”
  摘自《北京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