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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茂名日报 第2018-08-10期 第B4版:荔风

醉了,沉山河

  ■许冠华
  我完全沉湎在诗情画意的境界里,并与沉山的春色同醉了。我想,待到“六月两岸荔枝丹,满河皆是胭脂红”的时候,沉山必定美醉了,沉山河也红醉了,沉山人与游客全都甜醉了。
  ——题记
  当地的河流,通常总是分段起名的。
  茂名的小东江上游,地图上的标注依然是小东江,可是,当它流经高州分界镇的沉山时,大家都叫它做沉山河。
  仲春三月,莺飞草长。我在春意盎然的潇潇细雨中重访了沉山村,见到了我牵挂的沉山河。雨中的沉山很美,沉山河也很美,美得我都再找不到它原来的模样了。
  自从实行了河长制,沿河分段落实了河长管理责任制。沉山河恢复了先前的清澈,水质也干净多了。部分河堤已经进行整治,建了排水闸和永久性护坡,还开通河堤绿道,正在植树绿化,在致力逐步恢复它的自然生态。
  沉山河静静地从沉山村前流过。我并不曾考察过它源于何处,又流向何方,但我知道它汇合进小东江主流后,就成了茂名市的母亲河。
  沉山是傍河的小村庄,历来深受沉山河的水害。在沉山人的记忆中,就曾有过不少躲避洪水的经历。每遇上游大雨,洪水下泄,其流直冲。河堤都是沙坝,抵御不了河水的冲刷。洪峰所到,土崩瓦解。水进田退,耕地越来越少,河湾越扩越大。甚至连村庄也被压缩得无法立足而被迫搬迁了。
  村民组长李叔给我讲述了1967年那场洪水,不但将原来河堤沙坝冲毁,还致使全村大部分的泥砖房都倒塌了。全村人只能搬到小学校去避水灾。
  那时,全靠人民公社大集体,组织救灾复产。公社党委动员全公社的机关、学校、商店和周边社队,集全社之力改河筑堤。学习大寨人战天斗地的精神,硬用集体的洪荒之力,将河湾裁直,修了河堤,填湾造出了几十亩大寨田。从此,保住了沉山人的家园和耕地。这次经历,让沉山人常怀感恩,也统一了沉山人关爱家园、维护生态的认识和集体意志。
  河堤,本地人叫它做沙坣,全是就地挖挑河边的细沙堆成的。这些沙多坭少的松散土质,遇到大水冲刷,就像快刀割豆腐一样,如果不注重维护,很容易坍塌。
  为了彻底改变河水的流向,沉山人坚持不懈地改河疏水,将河床引向西边坚实的山地,并在河堤植树种草。沉山人无论大人、小孩都自觉地呵护河堤的安全,始终对沉山河保持着热情和敬畏。
  沉山名字的来由,兴许也与治河有关。当年面对村前的河湾,大家都无能为力。发大水时,河湾是非常恐怖的。洪水一个旋流,就可能冲塌一方堤岸,呑噬田地、房屋、庄稼、树木,连合抱的大树落入水中也无影无踪。那时,大家多么渴望能飞来一座山,沉落河湾,镇住河妖水患,使村民免受河灾之苦!自从全公社开展农业学大寨,千军万马移山造田彻底根治了水患。于是,大家决定将原来的村名“藤山”改为“沉山”,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现在名副其实的沉山了。
  今日的沉山人,深谙保护环境和建设人居共存的意义。他们坚持用自我奋斗和自我完善的实践来教化后来人。就如村前那座跨河小桥不久前被河水冲垮了,很快大家就集结资金重新恢复回来。立在桥头的那块捐资芳名榜,就足见沉山人热衷家乡建设、完善家乡环境的坚定决心和炽热情怀。他们集掖成裘,一如既往,并无休止地修堤、绿化,修球场,建戏台、庙宇和体育设施,使沉山河的自然景观与文化设施建设浑成一体。河岸边上那几棵高大的水翁树和新立在旁边的河长责任牌,与水文观测点的石碑,共同见证了沉山人精神面貌的变化和沉山人永不停歇的编织家乡梦的实践过程。
  记得1991年,我初到乡镇挂职。适逢春旱,眼看新插的秧苗快要枯萎了,大家都火急火燎的。那时分田到户已经过了几年了。集体水利设施已经失管,原来设在河边扶南岭的抽水机站已经荒废了。为了抗旱,我住到了这个机站,组织抢修。清挖沉山河的进水渠,保证两台抽水泵的汲水流量;组织修理工更换汲水钢管,还请供电所恢复了电路,更换了大功率变压器。经过20多人两天一夜的配合工作,终于恢复了抽水,化解了旱情。
  那时,看着清澈的沉山河水,流进干涸了的稻田,流进快要干枯了的鱼塘,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我看着静静流淌的沉山河水,心存感激,在心底里默默地感恩沉山河慷慨的恩赐。它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20多年后,我又回到了久违的沉山。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先的乡间小道变成了宽广的水泥路,那片当年临河的低产河边田全改种了荔枝树,成了郁郁葱葱的果园。村中的道路都安装了路灯,每当夜幕降临,华灯下的球场,村民们跳起欢快的广场舞。沉山河畔,歌舞升平,全是一派充满农家情调的、有节奏的夜生活。
  开门见河。这是沉山最惬意的生活场景。一村之乐趣全得益这沉山河。不仅有小桥流水,花果飘香,而且一年四季,临江望月,清风徐来,静谧可人。李叔自诩地对我说:我们环境好,生活条件好,宁居乡间不羡城市。
  三月的沉山河很美,美得让人流连。我过桥到对岸,去寻找当年的抽水站,但它早已不存在了。洛湛铁路从那里经过,它早给铁路让位了。原来荒芜的小山坡全种上了荔枝,有些正在嫁接更换优质品种。这里的土质适合种桂味,听说对外也早已打响了“沉山桂味”的品牌。这里的桂味荔枝成了市场的抢手货。
  阿创告诉我:荔枝虽好,我们都不把它当作主业,因为大家都有挣钱的门路。现在劳务费高,务工、经商收入都很好。就如他夫妇俩就专门开车为孵化厂发送鸡苗。业余时间,才料理荔枝,其实只把管理荔枝当作一种乐趣。我从他自信的双眸中,看到了沉山人轻松的生活和足够的底气。
  我欣喜地站在新建的小桥上看风景,倾听着桥下淙淙的流水声;两岸的荔枝树正坐满青绿色的新果,风中摇曳着的枝头预示着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果林深处传来斑鸠和鹧鸪的声声啼叫。此时,正好一列客列从河上的铁路桥经过,火车的汽笛声惊起了一群翻飞的白鹭。它们并没有飞远,只是徘徊了几圈便落在河岸的青竹和河滩的草丛中。想必它们都是常住客,今天与我一起,都成为沉山河这幅自然风景大画中的陪衬和点缀了。
  置身其中,我倏然生出一种愿望,但愿自己也长作沉山人。就像当年参与抗旱那样为沉山出力;更像现在的沉山人这样创造一种全新的甜美的生活,共同创建美丽的乡村。
  在和风细雨中,放眼两岸妩媚的春色,我情不自禁地反复低吟着南宋诗人翁卷的《乡村四月》这首诗:“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我还心疑诗翁是在为沉山挥毫作诗呢!
  我完全沉湎在诗情画意的境界里,并与沉山的春色同醉了。我想,待到“六月两岸荔枝丹,满河皆是胭脂红”的时候,沉山必定美醉了,沉山河也红醉了,沉山人与游客全都甜醉了。